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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浅谈民商事案件诉讼调解的经验及技巧

    发布时间:2018-11-09   点击数:1915

     陈鲜梅    何 宇

     

    摘要:作为一种有效的争议解决方式,民商事案件调解在近些年来呈现快速发展的势头,因此,总结民商事案件调解的经验做法和基本技巧显得尤为重要。然而,民商事案件调解实践的飞速发展与研究的相对落后却形成了鲜明对比,尤其是对于调解技巧的研究,时至今日,依然没有形成能够为大多数人接受的观点,本文旨在总结资深法官在实际审判工作中的调解经验和技巧。

    关键词:民商事  调解  经验  技巧

     

    引言

    民商事案件诉讼调解,是中国传统的诉讼制度,二十多年来,在改革的呼声中不断发展变化。加大民商事案件调解的力度,做到案结事了,实现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的有机统一,已经成为新时期人民法院民商事案件审判工作的重要思路。①


    一、当前民商事案件调解存在的问题

     (一)部分当事人及其代理律师调解积极性不高

    很多案件当事人诚信意识差,想方设法利用管辖权异议等诉讼手段拖延时间,调解难度加大,即使调解成功有些当事人也往往拒不履行调解协议,难以执行。一些当事人存在“斗气”或对判决期望值过高等诉讼心理,不愿调解。部分律师出于经济利益考虑排斥调解。另外,一些特定主体调解难度大,包括国有企业、金融机构、保险公司等,这些主体的诉讼代理人没有调解的权力和动机,出于个人利益的考虑往往宁愿承担败诉的风险也不愿作出让步。

    (二)案件数量压力大制约调解工作深入发展

    法院受理的民商事案件呈连续递增态势。在案多人少的巨大压力下,法官没有足够的时问做耐心细致的调解工作,法官对于调解工作显得“心有余而力不足”。法官客观上除了进行基本的事实调查和法庭辩论外,没有时间对当事人做劝解和调解工作,而在当前中国社会条件下,当事人自行合意解决纠纷的能力和意识都比较欠缺,任由当事人庭外和解而成功的比率较小。

    (三)法官的调解艺术和调解能力有待提高

    有的法官对做调解工作存在畏难思想,不愿做也不想做艰苦细致的调解工作:有的满足于“和稀泥”式的过时调解方法,缺乏对调解技能和调解艺术的总体把握;有的法官在高强度的任务压力和快节奏的审判流程下,找不到头绪,调解效率低下,有的案子甚至久调不决;调解中进行法律释明的尺度难以把握,调解中的释法说理极易引起一方当事人甚至是双方当事人的投诉,许多法官对调解中应否释法说理及如何释法说理存在疑虑,此外,部分年轻法官因为社会经验欠缺,审判经验不足,调解方式、策略不够灵话,容易出现不会调,不愿调、不能调的情况,而同时当事人也基于传统观念对他们缺乏信任感,影响、制约调解工作的开展。

    (四)送达困难和被告不到庭情况致使调解工作无法开展

    双方当事人因各种经济纠纷而选择到法院提起诉讼后,原告有时往往无法提供被告的准确地址或其他的详细信息,或作为经济组织的被告已被撤销或解散而不存在,在这样的情况下,法院经过种种努力仍然无法直接向被告送达,只好选择以公告的方式送达各种诉讼文书。公告送达的案件,因被告缺席而无法开展调解工作,只能缺席判决,还有相当一部分当事人为了逃避债务,利用各种方式拒不接受送达、逃避送达,即使按受送达后亦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客观上造成法官根本无从开展调解工作,这也是民商事案件调解结案率低于其他民事案件调解结案率的一个重要原因之一。

    (五)当事人享有的调解反悔权削了调解的权威性

    调解书的效力处理过于绝对,不符合诉讼诚信要求。我国《民事诉论法》第89条和第91条赋子当事人调解协议签收前的任意反悔权。导致一些当事人借助调解拖延诉公转移财产,损害了另一方当事人的利益,浪费了司法资源,削弱了调解的权威性。

    (六)片面强调调撤率可能给司法工作带来负面影响

    现在对法院及法言的考核评价标准中,调解撤诉率是一项重要考核指标、法院内部往往将调解撤诉率与奖惩机制挂钩,以期推动调解工作。法院之间也就调解撤诉率指标展开竞争,你追我赶,相互攀比,在当前重视调解工作的情况下,极有可能出现过度,片面强调调解撤诉率,给法官的案件审理带来极大压力,导致法官诉讼调解行为出现异化,容易产生诉讼调解与司法效率,司法权威,审判秘密,司法资源的矛盾和问题,从而给司法工作带来负面影响。


    二、民商事案件调解的基本经验

    (一)调解关口前移,大力推行立案调解

    以庭审为划分标准调解可以分为庭前调解、庭中调解、庭后调解。庭中调解虽然一直被广泛采用,但很多时候流于形式,特别是在法庭调查和辩论之后,双方当事人情绪比较激动,同时庭审的气氛也很不适宜调解。法官马上转变角色也面临着心理困难,调解成功率较低。因此,将推进调解的重点放在了庭前,化“大立案”劣势为优势,建立立案调解网络,把现有的立案、信访、诉讼保全、排期及兼管法警送达等各项业务职能与立案调解有机地结合起来,理顺各项业务与立案调解工作之间的衔接,充分利用立案窗口、诉讼保全和案件排期三大优势,严把选案,送达和调解质量几个关口,使立案调解贯穿于立案庭的每一个工作环节,进一步提高案件在立案阶段调解结案的可行性和办案效率。

    (二)抓好送达环节的调解

    近年来,法院逐步认识到送达对于提高审判效率、做好调解工作的重要意义并加以重视,想方设法做好送达工作,提高送达率和当事人到庭应诉率,为开展调解创造机会。一是由法官助理电话通知当事人到法院签收文书,对于有躲避诉论嫌疑的当事人,则耐心告知其答辩的权利,说明不答辩,不到庭应诉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通过劝说,大部分当事人都能认识到积极参与诉讼的重要性而到庭应诉,在当事人到法院签收文书时,法官助理即了解其调解意思。进行沟通引导,为下一步的调解工作打好基础.二是对于不能电话通知到庭的当事人,通过挂号信或公告方式非直接送达,当事人到庭应诉率较难得到保障,不少法院则改由外包形式或其他后勤部门专人直接送达以提高当事人到庭应诉率,增加调解的机会。

    (三)强化诉讼保全和庭前证据文换工作,为调解工作打好基础

    对有履行能力而又赖帐不给的当事人,及时采取财产保全措施,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促成当事人达成和解协议。另外,实施财产保全措施时,一般就会询间当事人是否愿意调解并把当事人的思想动态及时反馈给经办法官。对于进行评估或鉴定的案件,还充分利用评估、鉴定期,进行调解,庭前证据交换是当事人出示证据、固定证据并发表对证据初步意见的过程,通过证据交换实际上达到了固定双方争议热点的目的,同时使得当事人对诉讼结果有了一定的预期。

    (四)充分发挥法官助理的调解职能

    为使法官助理切实承担起庭前调解职责,一方面,案件受理后,法官助理在经办法官的指导下分析案情,研究调解角度,制定调解方案,然后由法官助理具体开展调解工作,法官适时指导,以老带新。另一方面对法官助理的调解工作实行量化考核。每月公布调解案件数量,对于调解工作出色的法官助理给予大力表彰,激励其不断提高调解能力。②

    (五)加强诉讼调解与人民调解的衔接配合

    一是加强对人民调解员的法律知识和调解技巧培训。不定期组织法官深入村镇、社区和厂矿企业等上法制课、开座谈会、法律咨询、举办培训班等形式对调解组织进行指导,同时,还组织调解员进行法庭观摩,传授调解技能,提高调解水平;

    二是大力推动人民调解与诉讼调解的衔接。定期或不定期到司法所召开业务指导会,帮助解决调解委员会在人民调解工作中的实际困难。另外还组织有代表性的民商事案件到社区现场调解,并邀请基层社区领导和调委会成员参加调解和观摩。


    三、几类民商事案件的调解技巧

    (一)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

    首先,此类案件具有调解的可行性。

    1、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中,大多数案件事实比较清楚,案件标的额度不大,法律关系较为明确,赔偿标准比较固定,且根据我国法律规定,现在上户通过检验的机动车都买有交强险,大多数还买有商业三者险及其他各类保险,所以此类案件中保险公司是主要的赔偿主体,比较适合调解。

    2、交通事故发生后,公安交警部门的前期处理已经为诉讼中的调解做了铺垫。大多数的交通事故案件在交警部门现场勘验后会作出事故责任认定书,当事人对自己的过错责任分担已有一个初步的预判。

    3、此类案件具有偶发性,过失性,过错方主观上并不具有故意,双方当事人不具有宿仇恩怨,事故受害者及家属在事故发生后希望能尽快得到赔偿和抚慰,这也为我们调解案件奠定了基础。

    其次,这类案件具体调解操作性。

    调解此类案件首先应当掌握案情,主要通过倾听双方当事人对事故经过的陈述,以及交通事故现场照片及勘验\卷宗的查阅,熟悉事故的详细经过,搞清楚双方当事人在事故中的过错与承担责任的比例大小,抓住当事人在事故中的 “软肋”,然后可以通过暗示当事人,使双方互谅互让,作出让步,从而达成和解。另外,对投保的事故责任人而言,保险公司是主要的赔偿义务人。而此类案件能否顺利调解成功,关键在于平衡保险公司与受害者、事故车辆责任人之间的利益关系。调解中遇到的阻碍常集中在事故责任的划分、自费药的扣除比例、精神抚慰金、对进城务工农民工的伤残(死亡)赔偿金是按农村标准还是城镇标准进行赔偿等几方面,此时审判人员应在充分分析双方提交的证据基础上,讲事实摆证据,找到一个各方利益平衡点,让保险公司明白即使调解不成法院判决只会让他所代表的保险公司支付更多的赔偿金,抓住在事故中受伤致残或致死一方当事人及其家属希望尽快获得赔偿用于后续治疗或者尽快摆脱痛苦的心理,让受害人一方作出让步避免漫天要价,让事故责任方明白因自身的过失造成对方的终身致残让其从道义上适当作出补偿,同时与交警部门沟通联系,合力促成调解。比如在处理原告赵某敏、李某淑等与被告廖周文、任立民、泉州天地汇物流发展有限公司、湖南五六联盟电商物流有限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安国物流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成都市与时俱进物流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时,这是一起三车相撞事故,事故主要责任方赵某兵及其怀孕的妻子姚某、7岁的女儿赵小某一家四口在事故中丧生,留下四名近70岁相互怨怼的老人面对繁杂的诉讼,而另两方事故责任方涉及9个被告跨四川、福建、湖南、广东、山东五省,这些都给4个案件的处理增加难度。

    (二)劳动争议类案件(含工伤赔偿案件)

    随着经济形势的发展,因履行劳动合同、开除辞退员工、工资福利、社会保险、确认事实劳动关系、工伤赔偿等劳动纠纷案件大量增加,特别是我区两大国企川化集团、攀成钢公司改制,因用工辞工引发的此类纠纷更是急剧上升,这类案件处理不好特别容易引发群体性事件,通过调解的方式结案无疑能取得更好的社会效果。劳动争议案件由于设立了独特的仲裁前置程序,许多争议不大的案件往往在劳动仲裁阶段调解结案,进入诉讼程序的往往都是矛盾比较突出的案件,双方当事人很难做出让步,这就为法官诉讼中的调解增加了难度。此类案件的调解需要做到如下几点:

    1、尽可能收集案件当事人信息,包括企业的规模、行业性质、当事人或代理人的性格特点。

    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比如对于没有请代理人的用人单位,如果用人单位是规模不大的企业,你可明确告诉他们诉讼调解可以简便快捷,省去大量的律师费及执行费用;如果用人单位是规模比较大的企业,相对来说他们不是很看重成本,他们更看重声誉。可以明确告知企业如果判决败诉不仅会影响声誉,甚至可能引起其他职工效仿的羊群效应。如果请了律师作为代理人,则从案件的诉讼期间长短、执行周期等分析利弊促成调解。对于劳动者而言,已经重新找到工作的劳动者更理性也更想从纠纷中尽快抽身出来从而更愿意让步,对于没有工作的劳动者更偏激,他们会更竭尽所能地争取自己的利益,这时候调解的重心就应该放在用人单位上。

    2、着力向当事人特别是劳动者一方解释劳动法律法规,让当事人明白法律精神从而放弃一些不合理的诉求。

    在我国,劳动法律的立法相对比较滞后。我国是在1994年7月5日颁布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之后在2007年6月29日颁布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及随后在2008年9月18日颁布《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以及2003年国务院颁布的《工伤保险条例》。与其他领域相比,劳动法律法规相对较新,很多用人单位和个人对具体条文的理解不深,这就需要我们法官在办理此类案件时更多地充当普法员的角色向当事人讲法、析法。比如在处理张某诉某机械公司工伤赔偿纠纷一案中,张某是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致残,对方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可以要求事故侵权人及其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赔偿,同时可要求其用人单位走工伤赔偿,也就是张某可获得双倍赔偿。在我向其释明相关法律后,其更愿意作出让步,因为他还可以找侵权人投保的保险公司赔偿,最终达成了调解。又比如在处理李某诉XX公司劳动争议案,张某要求用人单位支付23个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当时我在调解过程中向他解释依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规定,未签劳动合同的劳动者只能主张11个月的双倍工资差额(即本身已经发了工资的,只能再补一倍的工资差额)。最终劳动者也释然了坦然接受了调解方案。

    3、灵活采用“背靠背”单方调解与“面对面”调解相结合的方法促成双方达成调解。

      先通过背靠背的单方交流方式,分别作双方当事人的工作,待双方当事人通过与法官的交流稳定情绪后再抛出可行的方案组织双方面对面的交谈,有利于避免针锋相对的争吵场面,提高调解的成功率。其实,我们发现大多数劳动争议案件,企业和个人均存在一定过错,因而也就存在一定的诉讼风险,比如证据的瑕疵,这些都是诉讼调解中可以利用的砝码。在对双方当事人进行背对背单方交谈过程时, 有意识地将各自的过错及诉讼风险放大,进而诉讼中将双方当事人对裁判结果的预估不确定化,以提升其参与调解进而接受调解方案的积极性和主动性。

    4、运用调解成功或已经判决生效的类似案例,以案说法进行剖析,让双方当事人对裁决的后果及诉讼成本有一个全面的认识,从而促使当事人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调解方式解决争议。

    这个方法一般是在采取其他方式调解无果的情况下才使用的。俗话说,空口无凭。有时候遇到难缠较真的当事人,仅仅凭借口头上的劝解功效不大,这时候你就要敢于果断亮剑,将情况相同类似的案例告知他,让他对诉讼的风险有个准确的评估。一般大多数的当事人在掂量后都能调解。对于不能调解的案件,要能够在查明案情的基础上果断当庭下判,这样对今后的案件处理很有好处。

    (三)商事类案件(包括合同类纠纷、票据类纠纷)

    商事案件的调解,笔者认为除了可综合运用上述调解技巧外,还可针对商事案件的独有特点采取适宜的调解方法。商事案件纠纷的当事人作为市场活动的主体,更看重的是遵守市场秩序、诚信守约、公平交易、简便快捷的规则。争议双方当事人往往存在一定的合作关系或者合作前景;对企业而言,无疑营利性是其目标,但同时他们也看重长期合作。法院下判决虽然可以让守约无过错的一方可以最大化地获得应得的利益,但很可能会导致双方好不容易建立的合作关系破裂,今后将无法合作,长远来看也不利于胜诉方企业的发展需要。这也为诉讼调解奠定了基础。在调解此类案件,可以从情感维护的角度入手,着眼于双方当事人之间长久的合作共赢关系的维护,利用当事人之间建立的感情以及在审理案件中与当事人建立的信任,善于给双方当事人算成本帐,如上诉费用、律师费用、执行费用以及因诉讼所耗费的时间精力等,对双方纠纷不尖锐,继续合作有潜力的案件,如买卖合同纠纷、购销合同纠纷、加工承揽合同纠纷、金融借贷纠纷等可尽力通过调解方式结案。

     

    参考文献:

    ①胡俊,方飞潮.浅析民商事案件调解工作[N].温州日报,2011-3-22(007版)

    ②广州中院民二庭民商事调解课题组.民商事调解工作之对策和建议[J].法制论坛,第12辑,155.

     

    作者简介:陈鲜梅,女,汉族,1981年10月1日出生,2004年毕业于四川师范大学,法学专业,获得法学学士学位。现考入西南财经大学法学院,继续在职研究生学习,英语已过国家六级。2008年公招考入简阳市人民法院担任法官助理、助理审判员;2011年11月通过成都法院系统法官遴选考试考入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担任审判员从事民事、商事审判工作,司考过A证。2016年司法体制改革后首批员额法官,现在青白江区人民法院民二庭从事商事案件审判工作。工作期间多次被单位评为先进工作者,并多次受到上级法院表彰。2015年度被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评为“优胜法官”,2016年3月被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评为“全省法院办案标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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